亲爱的烤鱼:

见字如晤,心下甚慰。

近些日子里常常惦念着你,许多话积在心头,纵然言辞笨拙,也想一一写与你。

昨夜赶学校作业至深,更觉天气微寒,风在楼宇间呼啸往返。我忽然想起你来,不知你那边是否还暖和?读到你的来信,我心中备受鼓舞,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;但再回望当下,却又常觉力不从心。身体愈发不济,元旦放假前的几夜里几乎夜夜呕吐,像某台老旧机器突发故障,又像田间的牛犊在艰难反刍,颇为痛楚。好在之后总算有些空隙可以调适放松。

这些日子里,我渐渐学会了与自己和解。然而经历种种之后,我与家庭的隔阂愈发如天堑难跨,思想也逐渐麻木。有时很羡慕身边那些天真烂漫的人,大抵可戏称一句“无知即力量”吧。但转念一想,天真无知又何尝不是一种福分呢。

偶尔回望我们初次相逢,那份不期而遇的确幸至今仍亮在心底。

我曾以为自己已将世俗所谓社交尽数抛诸脑后,可心里明白,那不过是替内心空洞披上的外衣。近日与几位发小叙旧,其中一位好友提起他家人曾怀疑我是否有阿斯伯格综合征。我听后只是轻轻一笑,心底却暗叹:文化人的眼睛果然锋利,似乎比我自己更早洞穿内在的荒芜。可也正是在第一次去南宁比赛时,我记得写代码时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向你。那一瞬心底便涌上一句:“众里寻她千百度;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 大概便是当时的心境吧。也庆幸那是我至今唯一一次真正迈出的一步。

在学校每次收到你的来信,心底都像有小鹿轻撞,雀跃如初。看到你喜欢我挑的礼物时,心中更是波澜暗起。我始终期盼与你再相逢。设想高考后,我带着一张单程机票落地宝安机场;与你并肩走遍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;在深圳湾公园里挽着你的手臂缓缓而行;背着相机和你漫步,清风轻吹,我们一个拍风景,一个拍人像。午后坐在咖啡厅里各自捧书阅读,你偶尔抬头分享几句,我偶尔抬眼看看沉浸书页的你。中午随你去尝试我尚不熟悉的粤菜;傍晚陪你在 Ensue 品一顿期待已久的 French Fusion。想与你一起度过的时光太多太多,只要想象起那些画面,身上的压力便无影无踪。

有时我仍会想起那件颇为奇妙的事。认识你半年前,一位友人按惯例替我打趣占卜。苏州城市赛果然如他所言打得稀烂;但他还说,我会在那年 12 月 7 日至 1 月 4 日之间遇见一位对我意义深重的同龄人。我作为唯物主义者只是嗤笑一声便将此事抛诸脑后。可每每回想,却觉细思极恐:我第一次与你说话是在 12 月 7 日,而你的生日恰在 1 月 4 日。如今看来,与你相识确是一束照亮我生命的光,带我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

身边友人对你向来好奇,即便对你所知甚少,却都心怀感激。他们说我从南宁回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记得刚返校时,有位同学悄悄说,那是第一次看见我露出发自内心的笑。是啊,这样好的事降临在我身上,我怎会不开心呢。

但确幸之中,也藏着某种微痛。大概便是叔本华所谓“否定意志”的影子吧——越是觉得与你相识是一种恩赐,越是日日夜夜惦念着你,心底便越害怕命运突如其来的变故。甚至偶尔梦见你遭遇痛楚,而我在梦中宁愿以自身替你承担。命运给的糖总是最甜,却也最锋利,常在心口轻轻割过。

或许命运并未宽待于我,却在某个时刻把你轻轻放到我面前。许多事无法言说,也无法预料,但我始终相信——人海茫茫,与你相遇,已是我此生最温柔的巧合。

若来日可期,我愿与你一同走下去;若前路风雨,我亦愿与你并肩。余生漫漫,我不敢妄言太多,只愿把今日心意如实写下。愿你平安、顺遂,愿你此刻读着这些文字时,也能如我此刻一般,被一种柔和的光照着。

谨以此信寄托我所有未能言尽之意。

愿你夜夜好梦,愿你日日欢喜。

此致

心意如初。

eric.